郑导隔天就离开了剧组,当然,也不算,因为他每天都在带人来看看。
不过制片人的活儿算是彻底落到了徐载知的身上。
这天下午,徐载知正顶着两个黑眼圈,跟美术组长老赵为了一盏做旧的煤油灯到底要不要真的灌上煤油而掰扯了半小时。
其实就是纯扯淡,说了半天都是钱的事,没有了郑导,想办法作妖的可就多了。
他现在深刻理解了郑导那句“一半是算数,一半是江湖”的含义。
算数,是跟自己人算,江湖,是跟外人耍。
而他现在,每天都在这两者之间反复横跳,就在他精疲力尽,准备去扒拉两口饭的时候,负责后勤的小刘,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手里还挥舞着几张花花绿绿的报纸。
“学、学长!出大事了!”
徐载知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预算超了还是胶片又废了。
“怎么了?慢慢说。”
“您、您自己看吧!”小刘把报纸往他手里一塞,气喘吁吁的指着头版。
徐载知疑惑的展开报纸,一份是《影视圈》,一份是《娱乐周报》,都是那种纸张粗糙,油墨味刺鼻的八卦小报。
内容无非是之前郑导给出的那张图,然后翻新胡写的内容。
就是后世那种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
徐载知哭笑不得:“这怎么了,最近你们看见的还少?”
“不是的学长,”小刘气喘吁吁的说道:“我就是给你打个样,后面的还在给你往回搬呢。”
“啊?”
然后徐载知就看到了这个时代热情的“自媒体”们的大作。
【惊天内幕!张牧之新片竟是科幻巨制,为求真实在深山搭建真实道观!】
【知情人爆料:庆姐为爱零片酬出演,与张牧之上演旷世绝恋!】
【剧组戒备森严为哪般?传闻某神秘沃尓沃斥巨资投拍,背景通天!】
最离谱的是,不知哪个胆大包天的狗仔,真的摸到了片场附近的山上,用长焦镜头偷拍了几张模糊的照片。
其中一张,恰好是庆姐穿着那身雍容华贵的女富商戏服,正与穿着粗布戏服的张牧之激烈对峙的场景。
这张照片被小报用一整个版面刊登出来,标题耸动得令人发指。
【片场大吵!庆姐疑因戏服简陋罢演,张牧之怒发冲冠为红颜!】
呵呵,白老师有句名言,什么新旧媒体,都是媒体而已,无非是载体变化罢了。
闹到了这一步,徐载知觉得郑导也是低估了这两位主演的影响力。
这把本来就是热闹一下做个宣传的娱乐新闻,燃烧的似乎有些过火了。
而隔天,剧组的所在地就泄露了。
几辆破旧的面的停在村口,车里钻出三三两两扛着相机,脖子上挂着所谓记者证的男男女女。
他们像闻到腥味的苍蝇,围着剧组临时拉起的警戒线打转,逮着个剧组人员就想塞烟套话,甚至有人想花五十块钱买一个混进去的机会。
“徐制片,这帮人怎么办?轰走?”负责安保的场务头疼的跑来请示。
“别硬来。”徐载知站在一处高坡上,“堵是堵不住的,反而显得我们心虚,告诉大伙,客气点,就说剧组封闭拍摄,谢绝探访。”
他心里清楚,这些八卦小报的记者,图的就是个猛料。
你越是遮掩,他们越是来劲。
不过好在,这个领域不是当制片人,徐载知还在学。
你们要说怎么引导舆论,那我可就不困了。
徐载知转身回去给孙长琳打了个电话,请她找几家正规媒体过来,徐载知打算搞个媒体开放日给他们。
对于总台而言,请正轨的媒体资源那可太容易了。
当天下午,在徐载知的临时办公室里,徐载知召集了场务,还特别把秦语从编辑组拉回来,他摊开了一张草图,说道。
“后天记者们就到,我要搞一个媒体探班日,我们来精心设计一下。”
他用笔在草图上画出一条曲折的线路。
“从村口进来,先路过我们最象样的a号场景,那里光影效果最好,然后带他们看演员围读剧本,让他们感受创作氛围。”
“最后,落脚点放在茅草屋前,那是张牧之老师和庆姐最有戏剧张力的一场对手戏的拍摄现场。”
“避开我们简陋的道具库,把我们最专业、最艺术、最有电影感的一面,展示给他们看。”
“然后由我来给他们做解说。”
徐载知看向秦语。
“秦老师,你来拟稿,写一份通稿,主动设置议程,把所有问题,都从明星八卦,引到艺术创新、社会责任和精良制作上来。”
“稿件的内核问题。”
徐载知想了想,说道:“这方面秦老师你来发挥,我只说三个。”
“两位老师为什么会接这部戏?统一答案,被剧本的深刻立意和青年团队的创作热情所打动。”
“张老师为什么会当导演,统一答案,张老师赴阿美莉卡学习回来,有着先进的好莱坞制知识,我们想要提升制作水平,所以请他执导。”
“为什么要拍这样一个题材?统一答案,我们不是在拍一个简单的科普片,我们是在用好莱坞电影级的制作水准,打造一部系列专题片,旨在拨开时代迷雾,探寻社会热点背后的真相。”
……
后天,媒体探班日如期举行。
其中,《首都晚报》的王牌记者李记者,按照缺省的路线走完一圈,看完一场张力十足的现场拍摄,再听完徐载知那番慷慨激昂、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创作阐述后,他激动的握住徐载知的手。
“徐制片,了不起!太了不起了!我原以为这只是个明星噱头,没想到你们是在干一件这么有意义和魄力的大事!”
李记者当晚回去便奋笔疾书,用了一部分通稿的内容,第一时间抢发了这篇报道。
隔天,一篇题为《当艺术创新与社会责任相遇——探班神秘剧组走进科学》的深度报道,占据了《首都晚报》文化版的整个头条。
文章将这个剧组描绘成了一支充满理想与情怀的创作劲旅,并且首次揭秘了内核拍摄的内容。
一石激起千层浪,让吃瓜群众大呼过瘾。
然而,盛名之下,潜流已在悄然涌动。
这天下午,徐载知被场务告知,有高人来了。
徐载知一头雾水的来到剧组的临时办公室,见到了一个穿着对襟练功服,留着山羊胡,仙风道骨的中年男人。
“您是?”徐载知有些警剔。
“徐制片,幸会。”
中年男人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递上一张制作精美的名片。
“我是气功协会理事,姓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