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暮色,四合院里的喧嚣也慢慢沉淀下去,只剩下各家各户准备晚饭的零星声响,以及偶尔传来的孩童嬉闹。何雨柱站在窗前,身形凝固,意识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震荡起来。
就在刚才,当他将全部心神投向那遥远柯伊伯带,思考着“虚无深渊”与父亲步青云可能存在的关联时,体内那团初步稳定的幽魄传承核心,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涟漪。并非危险的崩溃前兆,而像是某种深藏的、被特定条件触发的加密锁,突然松动了。
一段极其微小、却异常清晰的信息碎片,挣脱了传承主体那庞杂洪流的包裹,如同被精心打磨过的钻石,突兀地浮现在暗金心灯的照耀之下。这块碎片不涉及宏大的文明悲歌,不关乎恐怖的宇宙盟约,它只包含一个简单的坐标参数修正,以及一个…标识符号。
坐标参数修正,指向的是“虚无深渊”内部的一个特定位置。根据碎片附带的简要说明,那里是一个相对稳定的“间歇性安全锚点”,是幽魄文明的先驱者在早期探索那片绝望空域时,意外发现并标记的一处可以短暂规避深渊核心侵蚀力量的“避风港”。
何雨柱的呼吸骤然一滞。
那是一个由简单的几何线条构成的图案:一个不完整的圆环,仿佛被某种力量刻意擦去了一小段弧线,圆环内部,是一个小小的、锐利的三角形箭头,指向圆环断裂的方向。线条古朴,甚至有些稚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指向性的力量感。
何雨柱的意识瞬间被拉回到许多年前,那时他还只是步高峰,一个生活在现代社会的普通青年。某个夏日的午后,父亲步青云——那时他还不是何大清,只是一个有些沉默、偶尔会流露出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深邃眼神的男人——在辅导他功课时,随手在草稿纸的角落画下了这个图案。
“小峰,你看这个,”父亲当时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缅怀的温和,“这是咱们家…很久以前,一个长辈喜欢用的记号。他说,这代表着‘未尽的循环,与指向未知的勇气’。”
那时步高峰只当是父亲随口讲的故事,或是某个早已遗忘的家族趣闻,并未深究。那个图案随着无数成长记忆被埋藏在脑海深处,几乎被彻底遗忘。
直到此刻。
幽魄文明传承碎片中,标记“虚无深渊”内部安全锚点的符号,与他记忆中父亲亲手所画的家族印记,竟有七分相似!
剩下的三分不同,在于幽魄文明符号的线条更显古老、凝练,带着一种文明积淀的厚重感,而父亲所画的,则更随意、更…人性化。但核心的意象——断裂的圆环,内指的箭头——几乎一模一样!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冰冷的战栗感顺着何雨柱的脊椎爬升,瞬间席卷全身。父亲步青云…何大清…他到底是什么人?他不仅仅是一个来自“定义者”文明的传承者化身?他竟然还知晓,甚至可能使用着与早已湮灭的幽魄文明相关的标记?
难道…混沌残骸那断断续续的提示“…他…在深渊…等…你…”,指的就是父亲?父亲的精神不是已经融入了“定义心灯”吗?难道在融入之前,或者通过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父亲在“虚无深渊”那个恐怖的地方,留下了什么?而这个“安全锚点”,就是父亲留下的后手?亦或是…一个陷阱?
无数的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在他意识中翻滚、炸裂。他感觉自已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谜团边缘,之前所知的关于父亲、关于穿越、关于这一切背后的真相,可能都只是冰山一角!
“阿水!青萝!”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立刻通过理念织网联系轨道上的伙伴。“立刻分析这个符号!” 他将幽魄传承碎片中的那个标识符号,连同自己记忆中父亲所画的版本,一并传输过去。“对比数据库,分析其构成、可能的起源、以及两个版本之间的关联性!最高优先级!”
“接收到数据。” 阿水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处理速度明显提升。“符号比对中…初步分析,两个符号同源性概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九点三。幽魄文明版本显示更高度的规则化与能量浸润特征,疑似长期作为某种高等文明权限或空间信标使用。记忆版本呈现退化、简化和人为修饰痕迹。开始深度溯源分析…”
“这个符号…” 青萝的意念带着一丝迟疑和惊讶传来,“我感觉到了…非常非常微弱的,属于‘创造’权柄的气息,但极其稀薄,而且被另一种…嗯…更像是‘定义’和‘记录’的力量覆盖过。很复杂,很古老。”
创造权柄?定义与记录?这几乎直接指向了“创世余烬”与“定义者”文明!父亲步青云的身份,果然远比想象中更复杂!
就在何雨柱沉浸在巨大震惊与推理中时,屋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哥,吃饭了。”是何雨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显然,她察觉到了何雨柱回屋后长时间的不同寻常的沉默。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惊涛骇浪般的思绪中抽离。他迅速将那段关于“安全锚点”的传承碎片小心地隔离在心灯深处,与其他尚未消化的信息区分开来,列为最高机密。现在不是深入研究的时候,他必须维持外表的平静。
“来了。”他应了一声,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努力让眼神恢复平时的状态,这才转身打开门。
何雨水端着两个碗站在门口,一碗是棒子面粥,一碗是咸菜丝。她仔细打量着何雨柱的脸:“哥,你没事吧?看你脸色不太对,是不是今天考察组来,压力太大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想了点厂里的事。”何雨柱接过碗,扯出一个笑容,“赶紧吃,吃了早点休息。”
兄妹俩在桌前坐下,默默地吃着简单的晚饭。何雨水几次想开口,看看哥哥似乎不想多谈的样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不时偷偷瞄他一眼。
何雨柱食不知味,脑子里全是那个断裂圆环与箭头的符号,以及柯伊伯带边缘那片冰冷的黑暗。父亲的身影、幽魄文明的标记、虚无深渊的安全锚点…这几条原本看似不相干的线,此刻却诡异地交织在了一起,指向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可能性。
如果…如果父亲真的在深渊留下了什么,那么这个由幽魄文明标记,又带着疑似父亲印记的“安全锚点”,就是他未来可能前往那片绝地时,唯一的、也可能是最关键的立足点!
但是,如何去?以现在的能力,连离开地球都做不到,更别提跨越数十天文单位的距离,抵达柯伊伯带,并闯入连高等文明都视为禁区的“虚无深渊”了。
实力!他迫切需要提升实力!不仅仅是个人力量的提升,还包括对“庭灵”的巩固,对幽魄传承的消化,以及对可能盟友(比如态度暧昧的银锋信标)的争取。
“哥,”何雨水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声开口,“后院那事…我总觉得没完。那黑东西虽然缩回去了,但我感觉它好像…更‘饿’了。而且,棒梗那孩子,身上的怨气好像比以前更重了。”
何雨柱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眼神一凝。是啊,眼前的威胁并未解除。混沌残骸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而院内这些邻居们,尤其是像棒梗这样容易滋生负面情绪的存在,就是它的燃料。
“嗯,我知道。”何雨柱点点头,放下筷子,“雨水,往后你多留意后院和贾家那边,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告诉我。还有,你自己…修炼也别落下。”他指的是何雨水那特殊的“灵枢道体”以及与“庭灵”的共鸣修炼。
“我晓得。”何雨水认真地点点头。
晚饭后,何雨水收拾碗筷,何雨柱则以需要安静思考为由,再次回到了里屋。他关上门,却没有立刻继续研究传承或符号,而是静静地坐在床边,放开感知,仔细体会着整个四合院的“呼吸”。
通过“庭灵”那无形的网络,他能感受到各家各户散发出的微弱情绪波动:易中海家精于计算的沉稳,刘海中家对权力的渴望,阎埠贵家斤斤计较的琐碎,贾家那边传来的贪婪、怨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许大茂家那股子酸溜溜的嫉妒…还有后院里,那片被压制着的、如同沼泽般不断冒着毒泡的混沌恶意…
这些复杂、矛盾,甚至很多时候显得丑陋的人性,构成了“庭灵”最有效的“理念防火墙”,但也如同干燥的柴薪,随时可能被混沌的邪火点燃。
他必须守护好这里。这不仅是他立足的根基,是“变量灯塔”的核心,现在,更可能关乎到能否找到通往“虚无深渊”、揭开父亲最终秘密的路径。
意识再次沉入创世余烬节点。他没有再去触碰那个关于“安全锚点”的敏感碎片,而是开始更加专注、也更加谨慎地梳理和吸收其他的幽魄传承知识。关于能量运用、关于空间结构理解、关于对抗“归零”侵蚀的零星经验…每一分提升,都是未来的筹码。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了四合院,只有零星灯火在寒风中摇曳。
不知过了多久,何雨柱的心神微微一动,他“看”到,在幽魄传承那浩瀚的信息海洋深处,一段关于利用“引力异常”进行短途空间跳跃的初级理论碎片,正随着心灯的炼化,缓缓变得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