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日晚,新体103室的灯一直亮到了凌晨12点半。
从十点开始,七个人整整数了两个半小时,才将所有钱款清点完毕。
共七万馀元。
相比明创优品开业当天九万九的日收、两万的毛利,这个数字好象并不突出。
但是要知道,明创优品开业仪式就投入了八万,加之前期固定投入成本,有十几万!
外卖项目的投入也许五分之一都不到,这样一比就惊艳多了。
最重要的是,通过这波骚扰式的营销,邓明明实现了一次对广大商家和顾客的用户教育,让大家知道和体验了这种消费方式。
这比什么都珍贵。
夜已深,但所有人都感觉很振奋。
一行人从办公室出来,各自去骑自己的自行车或电动车。
“程师妹,太晚了,你住的远,路上不安全,我送你吧!”王长星对程薇薇道。
程薇薇瞥了一眼邓明明,答应了下来。
李慧文见状,也提出要做胡霖的护花使者。
赵秋水和苏雪芙像来时一样,一左一右的站在邓明明身边看着他,都不说话。
邓明明深知这是一道送命题,不论说什么都是错。
尴尬又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象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最终,赵秋水眼底划过一丝黯然,“忽然想起来,我在通宵自习室有本资料要带回去还给室友,我先走了,拜!”
邓明明如释重负,装模作样的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故作恍然道,“呀,竟然十二点多了,雪芙,我送你回宿舍,走吧!”
说完他飞身上车,蹬了几步,发现苏雪芙并没有跟上来。
他转了一个圈儿,在她身边停下,单腿拄地问道,“走呀,在发什么呆?”
苏雪芙忽的展颜一笑,推着自己的车停在围墙边,然后转身回来,像只雪白的兔子,一下子跳上了邓明明的后座。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搅扰着少年的心事。
骑到九孔桥时,因为上坡,邓明明不得不加大踩踏的力度,车身左右摇晃起来。
忽然,他只觉背后一软,既而腹部一紧。
低头一看,苏雪芙的双手从后面伸过来环抱住了他的腰,两只雪白的手掌交叉成一个十字扣,仿佛永远也不会再松开。
邓明明心头一震,又是九孔桥!
重生前的那一世,他就是在这里向苏雪芙表白的。
他有一本日记,从高中就开始写,里面除了自己,只有一个人,就是苏雪芙。
那天,他带着这本日记来到九孔桥,决定让这座桥做见证:
他在这里等她一整天,如果能遇见,就表白,如果等不到或者被拒绝,就把这本日记扔进晓南湖。
给自己夭折爱情来一场颇具浪漫主义气息的水葬。
好象也是晚上十二点多的时候,刚刚在通宵自习室占到座位的苏雪芙回宿舍,两人成了桥上唯一的风景。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
这难道就是命运的惯性吗?
哪怕重生,哪怕物是人非,也要用一种近乎执拗的雷同,强推着两人重新回到原来的轨迹?
回到滨湖6栋108宿舍,苏雪芙的脸被吹得红红的,心儿仍砰砰的狂跳着、后怕着。
她刚才真的太害怕了,害怕小明哥选择赵秋水,害怕他拒绝。
她一进门,原本漆黑的宿舍里忽然射来三道强光,李媛、黄静怡和冷珊一人拿着个手电筒怼脸围来:
“好啊,雪芙你竟然夜不归宿!”
“去哪里浪了?从实招来!”
“小心我告诉小明哥喔!”
苏雪芙先吓了一跳,然后脸更红了,嗔道,“什么夜不归宿?现在才十二点半好不啦?”
“这不是回来了嘛,你去告呀!我才不怕!”
冷珊道,“你当然不怕啦,你们两个狼狈为奸,现在是一伙的啦!”
“谁……谁狼狈为奸了?”
李媛抱着双臂,压迫感十足,“别狡辩了,刚才就是小明哥送你回来的,我们都看见了!”
黄静怡坏笑道,“某人的手抱着某人的腰,啧啧,贴的真紧!大白兔都挤变形了!也不怕挤出个宝宝来!哈哈哈哈!”
“讨厌,我打死你!”
108宿舍闹成了一团。
11月2日早,邓明明一起床,发现手机短信里多了一条馀额变动提醒。
老家镇上办的邮政卡上多了500元,转帐时间是昨天夜里十一点半,肯定是母亲转的生活费。
邓明明家是一个典型的沉默的农村家庭。
父亲邓志远和母亲张红梅都是讷于言的性格,三人在家吃了晚饭经常一起看电视休闲,期间可以连续两三个小时没人说话。
因此他小时候去姨妈家玩总觉得吵,因为姨妈看电视时总喜欢对剧情和人物品头论足,片头片尾曲时还跟着哼起来。
七大姑八大姨对他的称呼都是“明明”或者“小明”,但父母哪怕只有两人在场时也叫“邓明明”。
他对父母的称呼,也不会象城里孩子那样使用充满温情和亲昵的叠字“爸爸”“妈妈”,而是一个单字“爸“或者“妈”。
转帐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半,张红梅肯定是刚下班。
邓明明洗漱完毕,走到楼下小树林里时给她回了个电话,说自己在学校里找了一个餐厅的兼职,每天下课后工作两小时,刷盘子洗碗。
一个月能有500块,完全够用,以后不用再寄生活费了。
整个通话时间只有20秒,电话那头只说了一个“恩”和一个“好”。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二次给母亲打电话,第一次是他刚买手机那天。
即便是重生前,他们一个月也难得通一次电话。
这便是这对母子之间的交流方式,沉默、短暂且低频,所有的牵挂都只在心里。
邓明明知道她答应的虽然爽快,但肯定不会真听劝。
看来只能什么时候抽空去一趟,直接帮她把工辞了算了。
这方面他有经验。
别说什么农村人淳朴、不干活儿浑身难受,只要将十万块钱拍在她面前,再展示一下银行卡馀额,张红梅也是会享受生活的。
重生前那一世,母亲为了挣他大学的学费,在嘈杂的工厂里把听力弄损伤了,戴了半辈子的助听器。
后来他毕业、工作,为了帮他买房,老两口种了三十多亩地,落下了一身病。
他发财的速度,总赶不上他们老去的脚步。
好不容易他们终于老到干不动了,不得不安享晚年了,他却几度中年返贫,让老两口操碎了心。
好在现在,他才十八岁,一切都还来得及!
周日吃了么的订单量下滑明显。
到中午时才勉强突破一千单,整个团队的压力也小了很多。
虽然依旧是满负荷运转的状态,但相比昨天的残暴模式,今天大家都颇有一些从从容容、游刃有馀的感觉。
108个自有骑手也够用,不需要邓明明再象昨天一样满世界抓壮丁了。
他终于空出了时间,可以和胡霖把昨天的各项明细帐彻底算清楚。
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