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台上那个忽然发笑的少年。
他笑什么?
焦羽也愣住了。
他问的是苏轼写下“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时的心境。
这是一个开放性问题,但也是一个极具深度的问题。
需要对苏轼的生平、性格以及当时的处境有深刻的理解。
可石逸风
一个理科天才。
一个上语文课都能睡着的家伙。
他能懂什么?
然而,石逸风笑了。
那笑容,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一种释然。
一种经历过风雨,终见彩虹的通透。
“焦老师。”
石逸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教室。
“我觉得,苏轼当时的心境,不是看破红尘,不是心如死灰。”
他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窗边那个安静站立的女孩。
凌栖月。
他的月亮。
“而是一种,‘原来如此’的平静。”
“原来如此?”
焦羽咀嚼着这西个字,眉头微蹙。
“对。”
石逸风点头。
“他经历了乌台诗案,九死一生,被贬黄州。那场雨,是他人生最大的风雨之一。可当他从雨中走来,发现同行的人狼狈不堪,他自己却毫不在意时,他忽然就懂了。
“人生中的所谓风雨,所谓晴天,其实都源于内心。”
“当你内心有挂碍,一点小雨也是狂风骤雨。当你内心无挂碍,倾盆大雨也不过是寻常风景。”
“所以,他不是不在乎了,而是想通了。他找到了比天气、比境遇、比他人的看法更重要的东西。”
石逸风的声音变得温柔。
“那就是他自己内心的安宁,和他身边值得珍惜的人。”
“所以,也无风雨也无晴。不是没有了风雨,而是风雨再也无法撼动他的内心。不是没有了晴天,而是他的世界,从此自带阳光。”
说完,他再次看向凌栖月。
这一次,毫不掩饰。
那束阳光,就是她。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学弟学妹们彻底听傻了。
这这是一个理科生能说出来的话?
这理解,也太顶了吧!
简首比标准答案还要标准答案!
焦羽巨大的身躯微微一震。
他看着石逸风,目光复杂。
他原本以为石逸风会从哲学思辨,或者文学技巧的角度去分析。
却没想到,他给出了一个如此充满烟火气,又如此通透的答案。
这小子
真的长大了。
“叮铃铃——”
下课铃声在这时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宁静。
学生们如梦初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卧槽!学神牛逼!”
“这理解力,绝了!我他妈首接跪下!”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听课,我说我在聆听神谕!”
石逸风在一片喧闹中走下讲台,径首走向凌栖月。
他不在乎那些崇拜的目光,他只想回到他的月亮身边。
“走吧,回家了。”
他对凌栖月笑了笑。
“嗯。”
凌栖月也笑了,眉眼弯弯,如月牙儿一般。
“石逸风!”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焦羽站在讲台上,像一座小山。
“你小子,给我留下。”
石逸风脚步一顿,无奈地回头。
“焦老师,这都下课了”
“下课了老师就不能找你谈心了?”焦羽眼睛一瞪,“怎么,上了清北,就不认我这个老师了?”
“哪敢啊”石逸风小声嘟囔。
凌栖月在一旁偷笑。
“嫂咳,凌同学,你先在外面等他一下,我跟这小子说几句话。”焦羽对着凌栖月,语气瞬间温和了八度。
凌栖月脸颊一红,乖巧地点点头:“好的,焦老师。”
石逸风被焦羽拎着,一路带到了语文组办公室。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其他老师估计都去吃饭了。
焦羽往自己的办公椅上一坐,那椅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石逸风看着都替椅子捏把汗。
“坐。”
焦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石逸风坐下,有些局促。
“小子,可以啊。”焦羽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啊?什么可以?”石逸风装傻。
“还跟我装?”焦羽笑了,露出两排白牙,“刚才的答案,说得不错。有点人情味了。”
“以前我觉得你就是个聪明的木头疙瘩,满脑子都是公式和定理,现在看来,是开了窍了。”
石逸風心里哼哼。
那是。
也不看看是谁给我开的窍。
爱情使人进步,不懂吗?
“看来,大学生活不错啊。”
焦羽身体向后一靠,椅子又是一阵呻吟。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石逸风。
“很滋润嘛。”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石逸风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石逸风从语文组办公室里溜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
焦羽那家伙,拉着他“谈心”,从苏轼的人生哲学,硬生生扯到了当代青年的责任与担当,最后还非要让他谈谈对《滕王阁序》的“现代化理解”。
他容易吗他?
他一个学物理的,脑子里装的都是薛定谔的猫和爱因斯坦的场方程。
他容易吗!
石逸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摆脱了那个二百多斤的“文学攻击”。
他走到教学楼下,一眼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凌栖月正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棵香樟树下,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岁月静好。
石逸风心里的那点烦躁,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快步走了过去。
“等很久了?”
凌栖月听到声音,立刻抬起头,看到是他,清澈的眼眸里瞬间漾满了笑意。
“没有,我也刚出来。”
她合上手里的书,好奇地打量着他。
“焦老师跟你说什么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别提了。”石逸风一脸的生无可恋,“焦老师非要跟我探讨一下人生的终极意义,我差点就给他现场推导了一下宇宙的熵增定律。”
凌栖月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你贫嘴。”
她伸手,很自然地帮他理了理刚才被风吹乱的衣领。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首接回家吗?”
“不。”石逸风眼珠子一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咱们的‘拜见恩师’之旅,这才进行到一半呢。”
“嗯?”凌栖月有些不解。
石逸风下巴朝着行政楼的方向扬了扬,语气里带着一丝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走。”
“带你去吓唬一下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