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灯火如昼。
经过修士们数日的努力,千灯城——这座落水的城市终於又被重新托出水面。
林砚白正在某个高阁上,束手靠在栏杆,眺望这座劫后重生的城市,內心不免升起感嘆。
为了重办千灯节,主要的街道和广场已经被清理了出来,流离的人们也陆续归来。
修仙界的人们,不管修仙者,还是凡人,大家好像都有一种“能活一天是一天”的豁达心態。
明明前阵子还在仓皇逃命,转眼又能坦然接受结果,毫无芥蒂回到家园,重新清理修缮后,做生意的重操旧业,生活的继续认真地生活,就像灾难从未发生过。
远处街市烟火气息繚绕,人群熙攘流动。
重办后千灯节竟比之前更添几分新的生机。
萧烬推门走入,正巧看见林砚白穿著轻薄的里衣,倚栏而立。
夜风拂过他微散的发与衣摆,天边是一轮皎洁明月,整个人如嵌在夜色中的一幅画。
听到脚步声,林砚白转头,眼中映著月色,明亮动人。
萧烬很自然地伸手环住他的腰,亲著林砚白的耳朵,低声问:“不冷?”
林砚白笑著偏头躲开:“怎么会冷?”
萧烬眸色微沉。
其实不是怕他冷,是怕別人看见他这般模样。
林砚白没听到嘰嘰喳喳的声音跟著萧烬回来,隨口问道:“它们两个呢?”
他问的是十万和太上老咪。
“玩去了。”萧烬简单地回答。
一猫一鸟也都是拯救千灯城的大功臣,自然受到了“座上宾”的待遇。
特別是太上老咪。
太上老咪不能隨意出手,但一出手,註定惊人!
最后那一场渡劫之战,惊天动地,所有人有目共睹。
一只巨大的猫咪出现,轻而易举打败了可怕的魔族。
如今城中已有人为它立传塑像,大小猫形神龕隨处可见。
它又过上了饭来张口、受人香火的奢靡生活。
加上千灯城坐落天湖,盛產鲜鱼水產,每日供品不绝,太上老咪的日子可谓逍遥至极。
十万的食谱上也有鱼类,日日跟著太上老咪廝混,蹭吃蹭喝。
一猫一鸟感情日篤,竟还拜了把子,称兄道弟。
今日千灯节,这两只玩心重,必定要去凑热闹。
林砚白根本不担心他们的安全。
这一猫一鸟,一个渡劫期,一个化神期。
不仅能打,打不过了还能跑,这世界上到底还有什么存在能威胁到它们?
“既然如此,我们也去逛一逛!”林砚白笑眯眯提议。
它们自个儿玩去了,他俩正好过二人世界。
长街两侧摊铺林立,各色灯笼高悬,施粥、卖药、但更多的还是卖烤鱼烤虾的
城市陷入水中,又被抬起时,从水里带出来不少“特產”。
现在城內,什么都挺缺,但最不缺就是这些鱼货。
林砚白穿梭在人群间,目光掠过两旁尚未完全修復的建筑,眼中闪过遗憾之色:“可惜了好多精美的楼阁画舫。”
桥樑断裂,画舫倾覆,此时只是用简单的阵法加固著,防止二次倒塌,要想彻底修復,估计要上不少人力物力。
千灯城在无忧谷的管辖范围內,节日出了这么大的事故,这些损失自然也是由无忧谷全权负责。
林砚白在心中默默地给殷玖弦祈祷了一秒。
无忧穀穀主死亡,群龙无首,殷玖弦临时接手了烂摊子。
不仅要赔偿千灯节当日造成的损失,还要配合调查无忧谷魔教勾连一事。
近日来神龙不见尾,根本见不到人,估计已经忙到火烧屁股了。
萧烬顺著林砚白的目光望去。
那里原本是一座巨大的桥樑,联通天湖两侧,往日给城中人行了不少方便,现已从中间裂开,还未来得及修缮,只用简单的灵光阵做了封锁,防止有人没注意,不小心走上去落水。
萧烬收回了视线,神色如常:“无需遗憾,建筑损毁,可以重建。但”
说到这里,萧烬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但人心若散,才是真正的灾难,如今阴谋被破除,魔头伏诛,真相大白,便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危机解除,身上的冤屈也成功摘掉。
二人终於能再次保持原来的面貌、光明正大地走在大街上。
林砚白侧头盯著萧烬本来的面容。
月和灯在他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想起前阵子为了掩人耳目,萧烬扮成的平凡侍卫,林砚白微微一笑,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萧烬的脸:“还是这样看著顺眼。”
萧烬一把抓住了林砚白作乱的手,眯了眯眼睛,像是看透他了,微微凑近林砚白,盯著他的眼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语气,咬牙道:“別招我,总是到了外面不老实。”
“咳”林砚白心虚地移开视线。
还不是因为在屋里稍一逗弄,后果就不堪设想。
他刚想抽回自己的手,又被萧烬用力抓住,十指相扣著向前。
林砚白愣了愣。
周围来往的人群眾多,其中不乏有普通的男女情侣也是如此相携著同行。
感受到从掌心传来的温暖和力量,林砚白唇角轻轻一扬,也用力反握住了萧烬的手。
他们亦是彼此最特別的人。
萧烬与林砚白两人穿得非常普通,但清逸气质难掩,时不时引来路人侧目。
林砚白倒是不甚在意,偶尔被一些摊位老板叫住,还笑著应声,嘴甜甜地与人交流著。
萧烬一路沉默地看著林砚白手里不断多出东西:旁人亲手画给他的画、旁人亲手做的小荷包、还有些旁人亲手做的吃食
道侣太受欢迎了,该怎么办?
但看著林砚白兴致盎然的神色,萧烬还是按下了躁动的心思,只是揽著林砚白腰的手更紧了一些。
林砚白感受到腰间的力度,转头挑了挑眉毛,无声询问。
萧烬侧头低语:“这样就不会走散了。”
林砚白垂眸看了一眼失笑道:“你抱这么紧,怎么可能走散?”
再说了——
萧烬恐怕早在他身上下了什么追踪类的咒印了吧?
就算他想故意走丟,恐怕也难。
林砚白並不迟钝,当初危急时来不及细想的蹊蹺,事后稍一推敲便明白了七八分。
只是看破不说破,等萧烬哪天亲口告诉他罢了。
正想著,一个小女娃迎面走了过来。
她的手里拿著一串晶莹的葫芦,走到近前了,也不说话,就是仰著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们。